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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海炎的博客

湖南蛮子,历史砖业,文章独推周氏兄弟

 
 
 

日志

 
 
 
 

“情色文学”像脱衣舞表演   

2016-07-27 12:18:3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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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性描写”琅琊榜(完整版)


 

 

 

     每年的121日,英国著名文学杂志《文学评论》(Literary Review)都要颁发一年一度的“最差性描写奖”(Annual Bad Sex in Fiction Award)了,这趣事跟《花花公子》不再登裸照一样,成为全球男性的热议话题。大抵这世上的事情,愈是禁忌愈有谈论的快感吧。  

 

 

一,情色描写色情描写

 

     据媒体报道,该奖的设立初衷是“培养性情”、“致力于用文字呈现更好的‘性’,警惕当代小说中那些浮皮潦草的性描写”,这里有必要先对“性描写”进行一下界定。

     “性描写”有两个面向:一是情色描写,二是色情描写。它们的共同点是:都与性有关,并勾起性欲。差别在于:“情色描写”将勾起的性欲与一种美好的感情或想象联系起来,给人陶冶和升华;而“色情描写”则只是激发起肉体欲望,给读者压力和缺失感,从而需要借助非文字手段来释放欲望。说白了,情色描写是间接的、高级的、高雅的、文明的、文艺的、精神的;而色情描写是直接的、低级的、粗俗的、野蛮的、商业的、物质的。用法国学者曼戈诺的话总结说:“情色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跟社会所主导的价值观兼容的表述性爱的一种方式,可以说,情色构成了社会关系对人性的压抑跟人性的自由表达之间的一种妥协。而这种妥协正是以呈现赤裸裸的性爱为目的的色情所没有的,因此,色情注定不会被主流价值观所接受。”

     鉴于中国社会主流价值观的现状,我这里着重分析“情色描写”。那什么才是好的情色描写呢?情色描写的本质是——凭借着华丽的辞藻和语境中的移植吸引读者,试着把性暗示变成纯粹的性幻想。所以,一般来说,情色片段充斥着大量的“纱”,从而营造出朦胧的效果,这些“纱”有实景意义上的,也有借代、隐喻意义的,而最直接的就是比喻。(参见曼戈诺《欲望书写:色情文学话语分析》)

 

 

二,什么是好的比喻?

 

     所谓“比喻”,就是“用跟甲事物有相似之点的乙事物来描写或说明甲事物”,这里面感觉和视角重要。赵毅衡曾提出,感觉有级别次序,是触觉、温觉、味觉、嗅觉、听觉、视觉,通感往往用比较低级的感官来形容比较高级的,苏轼“小星闹若沸”是听觉修饰视觉;杜甫“晨钟云外湿”,是触觉修饰视觉;甜蜜的微笑,是味觉修饰视觉;柔和的嗓音,是触觉形容听觉;清凉的蓝色是温觉修饰视觉……(参见赵毅衡《趣味符号学》)所以,好的比喻,首先要有独到的视角,让“喻体”对帮助读者更准确、更有深度的感知“本体”。

     说起性描写,有些人很快会想民间黄色歌曲《十八摸》,但很显然,像“大姐的咯吱窝。 好像喜鹊垒的窝。”“两个咪咪园又圆,好像出笼的包子鲜。”“大腿上边, 如同白耦一般般”“小肚子下边。 好似耕牛耕犁田,还有一道茅草沟。”(村上春树也将姑娘的体毛比喻成“像热带雨林一般潮湿”),基本上都是在一个平面能以视觉形容视觉、以触觉形容触觉、以温觉形容温觉,“喻体”并没有帮助读者感知“本体”的纵深。就拿“大腿上边, 如同白耦一般般”这句看,它只是用藕的视觉(白色)形容了大腿的白,却浪费了藕的触觉。因为在民歌里面,更多的是用藕来形容美女的手臂,比如长诗《笼山曲》里就有“眼似晓星腕似藕”,评剧《花戏媒》里也有“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如果要更准确的形容少女手臂的美,还应进一步说“如新出条的莲藕”,毕竟藕也有老藕嘛,就是外皮发黄里面很粉的那种,类似老黄瓜,你要说美女的手臂像那种藕,就不是夸人了,只有说像“新出条的莲藕”才切合视觉和触觉感受。所以,只有“喻体”的多维感觉聚焦于本体,比喻才会牛逼起来。

 

     中级比喻则要加上——以动写静。你比如,我湖南嘉禾县民歌《八看姐的美》里有一个版本是说“姐的头发梳得亮,亮得能当镜子照”(跟《十八摸》一个水平),但另一版本则说:“头发梳得溜,梳得啊溜就,蚊子也站不稳”。这以动写静,事物不就鲜活多了吗?诺曼·梅勒的“每个孤独的精虫,都游走于子宫的汪洋,那卵子大得就像巡洋舰。”也算是中级比喻。

     高级比喻则是在“有独到的视角”和“鲜活的动景”外,再加上“细微的心理描写”,也就是——以形写意。比如,夏河评价电影《万物生长》里齐溪的表演:“松弛有度,张力十足,就像一台刚调好的琴,每一个音符都精准的敲击在节拍上。”这比喻就很精彩。而本·奥克瑞那句“当他的手轻触她的乳头,就像打开了开关,她被点亮了。”尽管也是朝以形写意迈进,但步子迈得太大,掉进了“本体”与“喻体”的鸿沟里,由“一个人性高潮起来”联想到“被点亮”,实在过于夸张,超出常识。

     总之,这“喻体”啊,套用齐白石的话说,不能太似“本体”,太似就媚俗了,比如用“草皮”比喻体毛,用“包子”比喻乳房,新意不多;但也不能不似,不似的话就是欺世了,比如这“开关说”,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三,情色描写琅琊榜

 

     用以上标准来衡量文学史上的性描写,我认为的琅琊榜首如下

 

【中国古典文学琅琊榜首:白行简、兰陵笑笑生】

 

1,白行简《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片段:

女乃色变声颤,钗垂髻乱。慢眼而横波入鬓,梳低而半月临肩。

 

点评:

     该句是些性高潮的女人,翻译过来就是“这时的女子,姿色更艳丽可爱,她声音变颤,首饰掉下,发髻散乱,眼神迷离,散乱的鬓发中露出半个脸来,犹如半月落在肩膀。”

     真是千古第一绝句,在文学水平上,可以与冒辟僵《影梅庵忆语》写董小宛的句子媲美:“姬最爱月,每以身随升沉为去住。夏纳凉小苑,与幼儿诵唐人《咏月》及《流萤》、《纨扇》诗。半榻小几,恒屡移以领月之四面。”

     也许你会对白行简陌生,但他的哥哥白居易总不陌生吧?他这赋是敦煌残卷p2539,最早引起湖南名儒叶德辉的关注,随即被刊印出来。当时,茅盾怀疑这书的作者,“要说作《李娃传》的人同时会忽然色情狂起来,作一篇《大乐赋》,无论如何是不合理的。”这种冬烘之见当然不值一驳,比如,李白就有“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奈君何。”(《对酒》),还有“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寄远》);李商隐也有“紫风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碧城》,翻译过来就是“你像紫风热烈奔放,衔住玉佩不松,我像赤龙奔腾放纵,疯狂地拨动你的琴弦。”“琴弦”就是女性阴部,巴尔蒂尼有一幅著名的《吉它》就有点像李商隐“赤鳞狂舞拨湘弦”的西方图解:一位形容落魄的男子,把一位赤裸的少女像吉它一样抱在膝上,右手拨向“湘弦”位置。)甚至南宋女词人李清照也有“桃花深径一通津”(出自《浪淘沙》,意思是,她下面已经湿透了,简直淫秽下流,不要脸之极。哈哈)

 

 

2,兰陵笑笑生《金瓶梅》

 

片段:

     观其高堂大厦,云窗雾阁,何深沉也;金屏绣褥,何美丽也;鬓云斜軃,满,何婵娟也;雄凤雌凰迭舞,何殷勤也;锦衣玉食,何侈费也;佳人才子,嘲风咏月,何绸缪也;鸡舌含香,唾圆流玉,何溢度也;一双玉腕绾复绾,两只金莲颠倒颠,何猛也。既其乐矣,然乐极必悲生。

 

点评:

     《肉蒲团》的描写都是些“挺起玉麈向阴中左掏右摸,也像第一幅春宫探觅花心的光景。”之类的,比喻过于平面化,缺乏纵深感。而谈到《金瓶梅》里的性描写,一般人也喜欢举“一个气喑眼瞪,好似牛吼柳影;一个言骄语涩,浑如莺转花间.一个耳畔许雨意云情,一个枕边说山盟海誓.百花园内,翻为快活排场;主母房中,变作行乐世界.霎时一滴驴精髓,倾在金莲玉体中。”

     殊不知,这“牛吼柳影”、“莺转花间”漂亮是漂亮,却不如“一双玉腕绾复绾,两只金莲颠倒颠”更有嚼头。原来,按台湾学者柯基生的观点,这小脚解开时,压力突然消失,就会充血红润起来,男人一摩挲,更会膨胀如阳具,用来足交是最好不过的。所以,你想象一下,美人时而双手水蛇一样缠绕你脖子,时而玉足在你阳具颠来倒去搓,真是不销魂也要肾坏死一个。(参见柯基生《千年小脚与中国性文化》


    我一直认为《金瓶梅》不是淫秽之书,而是慈悲之书,理由是,《红楼梦》对贾宝玉和他的女儿国是赞美有加,对赵姨娘、贾链、贾芹、晴雯嫂子则未免下笔太狠,完全是反面典型,丝毫没有生存挣扎和人性光辉,而《金瓶梅》里写各色人物的人性挣扎显然慈悲多了。金书的慈悲还体现在讽世方面,书中谢希大在丽春院讲过一个笑话:一妓院老板请泥水匠打地平,因为怠慢,泥水匠暗在阴沟内堵块砖头。落后下雨满地是水,老鸨慌请来泥水匠,招待给钱,泥水匠吃了酒悄悄取出砖头,水登时流尽。老鸨请教原因,泥水匠说:“这病与你老人家的病一样,有钱便流,无钱不流。”

 

 

【中国现当代文学琅玡榜首:冯唐、王小波】

 

1,冯唐 《不二》

 

片段:

    慧能最喜欢石家庄的石寡妇。石寡妇很小就守寡,骨架子非常小,骨架子上都是肉,压上去仿佛掉进云彩里,仿佛在天堂里。……神秀用手的时候,玄机觉得身体是一把琵琶,发出自己发不出来的声音。神秀用嘴的时候,玄机觉得身体是一管笛子,气血在孔洞之间游走,等待发音的瞬间。神秀用眼睛的时候,玄机觉得身体是一棵树,眼光落在哪里,哪里就收紧毛孔,结出猩红的果实。

 

点评:

   冯唐尽管因为“金线”被人嘲笑,还因为翻译泰戈尔被人调侃“随便在一张纸上写个字就能看着开始手淫的境界。但在写黄书方面确实有一手。瞧人家那魁梧的身材、浓眉大眼的,又是高才生又是国企高管又离婚,天生就是情人胚子,他就是为女粉丝生的。与他比起来,贾平凹、陈忠实、王小波这代人性经验太不够丰富了,只能抢第二把交椅。但冯唐之前洋洋自得的“我想,如果这时候,我伸出食指去接触她的指尖,就会看见闪电。吐一口唾沫,地上就会长出七色花。如果横刀立马,就地野合,她会怀上孔子。”则犯了与本·奥克瑞一样“夸张不实”的毛病,这也说明《万物生长》只是青春文学的水准,而《不二》才是冯唐的成熟之作。但愿他真能做成“当代李渔”、“中国的米勒”吧。


 

 

2,王小波《黄金时代》

 

片段:

     这时陈清扬的呻吟就像泛滥的洪水,在屋里蔓延。我为此所惊,伏下身不动。可是她说,快,混蛋,还拧我的腿。等我“快”了以后,阵阵震颤就像从地心传来。

 

点评:

     王小波的有力竞争者首先是贾平凹,但我感觉老贾的性描写有两点不靠谱:一是,对性爱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羼杂着文人的失落感,不美;二是,很多是其他文学作品里偷学来的,原创性不够,比如“一会儿,只见庄之蝶跪坐了,胳膊挽了唐宛儿双腿,开始轻轻浅浅的出入,似乎有了小猫舔水的声音。”这不就是张爱玲那偷学的吗?至于陈忠实,更不行了,就“她的嘴唇像蚯蚓翻耕土层一样吻遍他的身体”还可以,其他什么“黑娃……像充足了气,像要崩破炸裂了……这一刻,黑娃膨胀已至极点的身体轰然爆裂……猛然间那种爆裂再次发生……到他又一次感到爆裂和消融。”让人怀疑这老家伙以前是不是干过炸山开隧道的活儿。而在技法上,王小波这句比起劳伦斯的“她躺在那儿呻吟着,无意识地声音含混地呻吟着,这声音从黝黑无边的夜里发了出来,这是生命!”明显也高出一大截,这“从地心传来”的想象力真是理科生的骄傲啊。但王小波的性描写好在有童趣的干净,缺点则是不如冯唐那样狂野肆意

 

 

【女作家琅玡榜首:张爱玲】

 

张爱玲《小团圆》

 

片段:

    他……别过头来吻她,像山的阴影,黑下来的天,直罩下来,额前垂著一绺子头发。他讲几句话又心不在焉的别过头来吻她一下,像只小兽在溪边顾盼著,时而低下头去啜口水。

 

点评:

    性描写一般都被认为是男性作家的拿手好戏,女作家比较羞涩,中国年纪大点的女作家尤其如此,比如池莉的“豆芽菜头晕目眩。豆芽菜热血沸腾,大汗淋漓。女孩子仅存的本能向她预告着危险的迫近。强烈的恐惧交织着强烈的刺激,使豆芽菜紧咬的牙关发出了咯咯的错齿声。 ”铁凝的“她高兴他对她的深入,他对她的打击,他对她的折磨,他对她的摧垮。当他的一双大手兜住她浑圆的屁股把她紧紧贴在心口时她情不自禁地再次嚎叫起来。她使他大汗淋漓,他也使她大汗淋漓。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头发,他依然不能停止。”性爱交织着对权力的防范,也是挺悲哀的一件事情。而年轻点的女作家大多语言粗鲁,比如卫慧的“他力大无比地举着我,二话不说,就准确地戳进来,我没有其他的感觉,只是觉得像坐在一只热呼呼而危险的消防栓上。 ”相比起来,张爱玲对色彩、体型、动作、心理的描摹,愧“文艺青年的祖师奶奶”的称号,也许是翻译的原因,西方女作家出色的情色描写我还没有看到。

 

 

 

【西方文学琅玡榜首:纳博科夫 、劳伦斯】

 

1,纳博科夫《洛丽塔》

 

片段: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得由上腭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点评:

     这一开头太经典了。而且是翻译过来的文字哟,居然还有这种韵律和爆破力,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文字。

     德里达在《书写与差异》一书里,把书写对言语的束缚和强制称之为“呼吸的焦虑”,他说:“呼吸自行中断以便回到自身,以便换气和回到它的第一源头。因为说话是要知道思想的自我离异以便得以说出和呈现。因而它要自我回收以便献出自己。这就是为什么从那些坚持最大限度地接近写作行为之源的真正作家的语言背后,能感觉到后撤以重新进入中断的言语的姿态。”三个“我的”,三次“舌尖移动”,然后叫出“洛—丽—塔”三字,这欲望之火在回旋往复中,显得缠绵悱恻、勾魂夺魄。

     西方的情色唯美描写方面,劳伦斯 《查特莱夫人的情人》 的也还可以“他在她里面静止了一会,在那儿彭胀着,颤动着,当他开始抽动的时候,在骤然而不可抑止的征服欲里,她里面一种新奇的、惊心动魄的东西,在波动着醒了转来,波动着,波动着,波动着,好象轻柔的火焰的轻扑,轻柔得象毛羽样,向着光辉的顶点直奔,美妙地,美妙地,把她溶解,把她整个内部溶解了。……她躺在那儿呻吟着,无意识地声音含混地呻吟着,这声音从黝黑无边的夜里发了出来,这是生命!……”只是显得有些局促。

 

 

2,米勒《北回归线》

 

片段:

     我把你那玩艺儿撑大了,我把皱纹都熨平了,跟我干过以后,你尽可同公马、公牛、公羊、公鸭子和一只瑞士圣伯尔拿僧院驯养的雪山救人犬干。你可以把癫蛤膜、编幅和蝴蝎塞进你的肛门。只要愿意,你可以奏出一串和音急速弹奏,或是在肚脐那儿拴上一只齐特拉琴。塔尼亚,我在操你,你就得这样叫我操下去。若是你不喜欢叫我当着众人的面于,我就在暗中干。

 

点评:

    西方写性更大胆放肆的是纪德和米勒。

    波德莱尔有句名言:“法国大革命是一帮好淫者搞起来的”,这话当然是对大革命的大不敬,但领导革命的政治人物里面确实不少情色文学作家。比如,大革命最早的鼓动家,被称为“第一只雄鹰”的米拉波,至少写过四部情色小说;新闻家德穆兰翻译过情色小说;罗伯斯比尔经常写艳情诗,献媚女人;雅各宾派的拉克洛写有一本反映上流社会性混乱的小说《危险的关系》;吉仑特派的卢伟是著名艳情小说《福布拉骑士的艳遇》的作者;而丹东跟妓女玛利昂的关系更是西方政治思想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章。(参见刘文荣《欧美情色文学史》,刘小枫《沉重的肉身》)

     在法国大革命时期,最著名的情色作家当然是萨德。萨德不仅以写性虐作品而闻名,而且多次因为虐待妓女而坐牢。1784年萨德越狱未遂后被关押到巴士底狱,他在这里被关押了五年半。据说,1789年巴士底狱被攻前数日萨德向外面示威的人叫:“他们在这里面杀被关的人!”可能他的这些叫喊导致了巴黎公众攻占巴士底狱。

    1790年萨德在法国大革命中被释放。虽然他是贵族出身他参加了极端的雅各宾派,宣扬乌托邦的社会主义理想,但他拒绝交出他的家庭在普罗旺斯的宫殿和家庭财产。1793年他逐渐脱离了当时的政治主流,再次被捕并被判死刑。这次萨德被关押了一年多,但1794728日罗伯斯庇尔被推翻后他逃脱了断头台。三个月后他被释放。1801年拿破仑上台后萨德因为写了《于斯丁娜》和《于丽埃特》未经审判被关押。1803年他被称疯狂再次被关入疯人院。1814年萨德侯爵逝于疯人院内,享年74岁。


     萨德是一位离经叛道的思想家,没有人可以读完《索多玛120天》却不感到恶心,残缺的肢体,眼睛,被撕扯下来的指甲,道德的恐怖用以加剧痛苦的酷刑,在威逼利诱下杀死儿子的母亲,尖叫,鲜血,恶臭,一切都让我们厌恶,让我们窒息。他为什么要这样写?

按照我们常人的理解,个体的爱是色情的一个方面。没有肉体的拥抱,我们就无法想象爱,因为肉体的拥抱是爱的完满。反之,没有爱的肉欲一直是文学作品鞭挞的。

     但事情的吊诡在于,一个太过亲密、太过可爱的享乐之伴侣,时间久了又会让人厌烦,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七年之痒。”反而,人在中年时的一些偷情能满足情欲。更不可思议的是,比如电影《苹果》中的佟大为,他女朋友被老板干了,为了心里平衡 ,他干了老板娘。因此,情欲快感很多时候与爱无关,却与恨、报复、新鲜、刺激等其他情愫有关。

     所以,萨德认为,性欲对象只是牺牲品,而不是伴侣。“因为色情一旦把原则上的死亡冲动转化为一种共融,它就会缺乏潜能。和这方面剩余的生命类似,性的融合在根本上是一种妥协,是生的魅力和死的极端严酷之间唯一的权宜之计。只有打破限制它的融合并从中逃离,作为性欲之根本的紧迫,色情的真正暴力的本质,才能显现出来。”(参见巴耶塔《论萨德》)

     或许还可以这样说,我们能接受的“情色描写”就好像是脱衣舞和三级片。脱衣舞其实就是一个情色文本,“一开始,许诺了一种秘密的破译(神秘的三角区),之后被延迟(脱一点又穿回一点),最后予以完成又躲闪(脱完后马上闪人留下余韵)。像叙事一样,脱衣舞服从一种‘逻辑-时间性’秩序,这是一种进行建构的代码限制(最初不暴露性器官)。”(参见罗兰.巴尔特《萨德 傅立叶 罗犹拉》)而在萨德那里,是没有脱衣舞的,身体立即被脱光,感官的快乐和毁灭如此紧密地联系着,我们把这种毁灭突然发作的时刻(它的高潮)称为“仙欲死”。所以,激发性行为的客体总和打破禁忌和规则(也就是某种混乱)有关。法国色情小说《轻佻的女缝工》里借妓女之口说:“良家妇女要使自己迷人可爱,只有懂得模仿我们,使自己的品行带着邪气,举止透着点婊子味才行。”这就是“萨德主义”的诗意解读。

     米勒显然继承了萨德“打破禁忌和规则”的传统。他说他的写作就是要“污蔑”、“诽谤”、“中伤”、“亵渎”、“侮辱”一切人们认为美好神圣的事物,尤其是使“女人低级化”。对于以“性话语”作为发泄,弗洛伊德在《诙谐及其无意识的关系》里有过很精辟的分析。他认为,黄色话语是用来满足男性讲述者和男性倾听者在女性缺失时的性想象,正是女人针对男人侵略行为的防御让男人更具侵略性,并产生性兴奋,“由于性攻击受到阻拦不能付诸行动,它暂停在兴奋的召唤阶段,并从女人身上表现出的征兆获得快感。”说白了,“男性无法真正掌握女性的性欲特征,因此面对女性而显得不知所措,因这种男女之别而变得焦虑,而色情写作正是表达这种焦虑感的一种应激性、代偿性话语。”(参见曼戈诺《欲望书写:色情文学话语分析》)

 

 

余话

 

     什么事“色情”?说它不是在表达情欲,而是在激发情欲?而且是一种违反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情欲?它不能像“情色”一样给人审美愉悦和心灵安抚?

     可在研究萨德、米勒的研究者看来,那些“色情”描写并没有激发他们邪恶的情欲啊!而在“禁欲”的毛时代,却有不少人因为看苏联芭蕾舞剧《天鹅湖》而小鸡鸡膨胀翘起。而在1990年代,又有多少80后偷偷爱上了《乌龙山剿匪记》里的漂亮女特务“四丫头”,想跟她睡觉呢?即使到了2014年,当《红色娘子军》上春晚受到不少“正派人士”和“正义人士”围剿时,专栏作家张晓舟奋起反驳“《红色娘子军》对我这样的文革幼童来说就是音乐启蒙兼性启蒙。虽然我实在太小,还不可能像洛兵那样色胆包天,看了《红色娘子军》之后忍不住去偷看女人洗澡,但《红色娘子军》电影也足够令一个幼儿园小孩目瞪口呆了——谁敢说自己只盯着一轮革命的红日,而不看女兵们的大腿根?”


     可见,什么作品能勾引起情欲,不一定是作品本身的问题,也不一定是读者的问题,而有可能是情境问题。既然阅读作者、读者以及情境共同完成的,那严格的区分“色情”“情色”就有了相当的困难。

     李银河曾引述尼采的分析,说基督教为什么提倡反性禁欲,就是因为这样可以把被管理的个体的生理冲动贬和“罪恶”,使得每一个人都有了原罪,需要自我批判和忏悔,这样就让管制和惩戒具有天然的不容抗争的合理性,从而便于统治。中国禁欲年代的年轻人,恰恰是从女特务身上懂得了烫发、口红、旗袍、胸针、高跟鞋,也从女特务的一起一坐、一顾一盼、一颦一笑、一嗔一喜中,懂得了什么叫“仪态万方”、“闭月羞花”、“倾城倾国”、“国色天香”……学者王彬彬说:“这是人性的胜利。”(参见《禁欲时代的情色———“红色电影”中的女特务形象》)

     对于“色情主义”这种解放功效, 《艾玛虞尔》的作者说得更是流光溢彩——色情主义的实质是“以什么方式来达到性快乐”,是要有“美学标准”;审美是人与禽兽区分的标志,它不是在已成的事实中坐享其成,而是要求“挑战、努力、勇往直前”才能获取;因此,色情主义“不是抄袭传统与习俗的纯净”,而“有一种勇敢的精神,它嘲弄愚蠢和怯弱”;色情主义是人性的正常延续发展,它反对性事上的一切反诗意的世俗成分与世俗方式:正统主义、对禁令和规矩的盲从、对想象力的仇视、拒绝新鲜事物、妒忌、羞耻等;色情主义是以人为对象的艺术,是性事的艺术,色情的行为要求有这些品质:想象力、幽默感、鉴赏力、美学上的直感、思想的严密、坚定、信念和组织才干;不能说色情主义是道德的对立面,世俗的道德是“那些令人异化、从属、成为奴隶、太监、修行者或小丑的东西。”真正的道德是使人成之为人的东西,因而,色情主义是真正的道德。像印度穆里亚人的风俗那样奉行色情主义精神,将可以形成新的社会秩序,可以消除性事上的妒忌、私有观念、排他倾向以及由此而来的暴力行为。(参见柳鸣九《法兰西风月》)

     《艾玛虞尔》作者的话或许夸张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能遏制“色情”泛滥的办法不是管制和规训,而是开放、多元和包容,以及由此建立的影视文学分级制。想想北欧国家放开毛片后性犯罪率下降,再想想我们称苍井空老师“德艺双馨”,不也挺美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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