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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海炎的博客

湖南蛮子,历史砖业,文章独推周氏兄弟

 
 
 

日志

 
 
 
 

马英九与“外省二代”的迷失   

2014-12-04 00:50: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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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九合一”地方选举惨败,马英九12月3日请辞国民党党主席,在海内外掀起舆论大波。在2008年,马英九刚当选“总统”时还被很多人寄予集道统、政统于一体的“哲人王”厚望,如今却遭遇政治生命的滑铁卢,被斥为“无能”。所谓“其兴也悖焉,其败也忽焉”,要找出马英九与他领导的国民党失败的原因,恐怕就得从他们这些年来发生的变化开始。

      对于这次国民党的败选,有些网络议论挺有意思的,李敖的儿子 @李戡 就说:“连胜文这次败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对岸帮了倒忙。对岸官方不断提供廉价机票,动员台商票投连胜文,在台湾舆论表示反感后,又不知收敛,继续任凭台商组织在多地举办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造势晚会’,上海大街上甚至出现了国民党的竞选看板。真可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李勘的意思是,大陆的助选加大了台湾选民对国民党“亲中”的反感,小年轻能看到这层玄机,确实算“虎父无犬子”,可“虎子”也毕竟是“子”,还是嫩了点,如果国民党自己中用,大陆犯得着“咸吃萝卜淡操心”吗?所以,他爹@哈囉李敖 倒认为:“拉丁散文大师、古罗马政治家加图(Cato) 留下名言:Delenda est Carthago. ( 迦太基必须消灭。)为什么?因为迦太基弄乱了罗马。看了李戡的《国民党员毛泽东》,再看国民党带给大陆的错觉和台湾的祸害,我们真要学学加图,喊出‘国民党必须消灭’了。台湾已喝倒彩了,大陆还不觉悟吗?”

 

 

      一,国民党这些年犯了什么错?

 

       为什么到了“国民党必须消灭”的时候?国民党这些年到底犯了什么错误?李敖估计是看到了症结,却没有说明。这时候,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石之瑜的一篇《为何马英九表演反中都没用?》可谓“及时雨”。在石先生看来,国民党败北不能归咎于马英九一个人,乃大势使然,其“大势”有二:一是,多少年来,不管马英九如何反中,他都是象征中国的代表人物,吸引不了反中的年轻人,反而区隔了核心选民(统派)与自己的关系,导致核心选民离心离德;二是,台湾年轻人在国际社会竞争力的下降,导致一种无助心理,其解药都在大陆,也就滋生出怨恨,如果能羞辱亲中的马英九,起码给台湾年轻人一种宣泄。

       在石文提到的这两个“大势”里,第一个“大势”显然具有致命性,既与国民党本身的政策有关,也是马英九能够负责的。这些在石先生2011年出版的《小天下:国民党与台湾的萎缩》(海峡学术出版社)里有着精彩论述:“国民党希望台湾民众相信,国民党与民进党一样本土,因为国民党反统一;但希望北京领导人相信,国民党与共产党一样属于中华文化与中华民族。只是,接受了以台湾本土性作为自我检证的国民党,因为自诩中华属性,当然就比不上反华的民进党的本土。而又因为国民党与民进党比赛本土,则跟已然回归中国文化的共产党比,国民党对中华大地显得充满疏离。”“没有人看国民党顺眼,不是因为国民党反对他们,而是因为国民党反对自己,亦即害怕思考国民党的长远理想。国民党的这种困境,造成了台湾民主的困境,因为除了民进党,选民没有第二个有内容的选项……在台湾,自觉受台独压迫的,当然选择认同大陆,而不会认同处处配合台独表演的反统反华的国民党。同理,对中国人身份有强烈心理抵触的人,更不会认同国民党,只可能依附在民进党身上,宁愿不计后者在治理能力与道德上的沦丧。”

       总之,马英九这些年来为了选票表演“反统”的结果有:一是,他个人表里不一,在不同选民前自我分裂,丧失领导人的信用与政治能动性;二是,违背父亲推动统一的遗训,造成自己内在精神压力的积累;三是,让自己苦心孤诣推动两岸交流开放的美意,变成政治的负债;四是,让统一的手段原本可以和平为之,却转向不能放弃武力;五是,让台湾的民主政治缺乏台独以外的选项,民主政治沦为拙劣的竞选手段;六是,让民进党堕落贪污不思改进,却还能籍武力统一恐吓选民,渔收选票;七是,让国民党失去党魂,流失党员,笼罩在恐惧与沦亡的阴影中。

 

       二,“潜意识统派”的机会主义人格

 

      马英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石先生将马英九、连胜文都归为 “潜意识统派”:“潜意识统派指的是自幼接受中华文化教育,服膺于一统与振兴的道统,但是却因为现实利害与政治性格的因素,在成长中可以压抑自己的传承,出现违反既定思维方向的行为模式,企图证明过去所认识的自己已经完成改造,转而依附于反华反祖先的立场,寻求新的群性与群体认同。”

       什么样的现实利害与政治性格,造成了“潜意识统派”呢?石先生认为,“国民党在内战败北后,对自己失去自信,在台湾采取政治高压的统治。其结果,追随国民党来台的一代人,在跟随两蒋的四十年中,伴君如伴虎,学会唯唯诺诺,察言观色。他们一方面要信仰反攻大陆的神话,另一方面要应付难测的党国天威,三方面还要在国际局势的逆境中筹谋下一代的出路。”“当前台北高层的潜意识统派,正是两蒋家臣的后代。在爸爸妈妈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的生活中,心中既有以天下为己任的虚假责任意识,又养成了察言观色与精打细算的生活哲学。”“现实利害是他们耳濡目染的家训,碰到李登辉的强势领导,他们干脆抛弃中国认同,披挂上台湾本土主义的外衣,不是一样可以发挥效忠精神吗?问题是,他们的政敌不允许,总要揭穿他们也都已经同意自己是在道德上不堪、在政治上错误的出身。”

        石先生不愧是台湾政治学领域的一流教授,对“外省二代”政治人格的分析真是一针见血啊!都说“遗民”不能隔代,“外省二代”的中国认同自然不如“外省一代”强烈,这可以理解。但在对民主制度、市场经济的体认方面,国民党高层里的“外省二代”也表现得差强人意,这就让人悲哀了。他们既缺乏施密特主张的 “政治决断”魄力,又舍不得权贵传承的好处,这就怪不得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张生挖苦:“老领导最看得上的政治家是他儿子。”中国大陆的“民工二代”不会认同父辈在城市的无权利状态,台湾的年轻屌丝们又岂愿看着“权贵之子”连胜文们当选?所以,无党籍的柯文哲在国民党大本营台北赢得市长选举,无疑表达了泛蓝阵营更大的愤懑。李敖、陈文茜这些对国民党失望的外省人估计更会在“大中华主义”的外衣下取暖,对于大陆望穿秋水。历史的报应其来有自,马英九、连胜文们并没有完成“在政治中成人”。

 

 

      三,“中间选民理论”的倒转

 

      从政治学角度看,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思考。美国学者唐斯在《民主的经济理论》一书里提出了著名的“中间选民理论”,大意就是,在两党制中,政党表述施政纲领要吸引位于中间位置的选民,并以此获得胜利,因此,不能受既定的意识形态政纲的束缚,而应该表现得像机会主义者一样。应该说,马英九及国民党近年来表演“反统”就是在实践这一理论。可结果却失败,这给人什么启示? 

       其实,国民党在这次选举前已经失败过一次了,那就是2004年大选。面对重新整合后的在野势力,陈水扁却采取极端的台独立场,通过不断宣示台独理念而巩固“台独基本教义派”力量,同时令人惊异地将泛蓝选票板块往泛绿方向拉动,终于能够以微弱优势再次赢得大选。陈水扁这种有悖政治原理的超常规操作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台湾的选民在许多政策上固然早有看法(族群认同主导政策争议),但对于有些问题却未必有定见,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统独问题。当选民没有定见时,就没有中间选民。所以,只要不断地激化统独对立,就能有效制造选民焦虑,这时候能提出具体、坚定方向的一方,即使不为选民信任,或选民不喜欢其方向,恐怕也只有接受裹胁,否则立刻就要面对自己没有国家认同的空虚无助。

 而细审这些政治动员手法,我们会发现,国民党2014年的失败和它2004年的失败,乃至1949年的失败都有相当多的共通之处。

        “中间选民理论”是一个在民主选举中得出的结论,它对于非民主社会的政党竞争的解释可能就要倒转。在某些非常规情况下,对某些敏感而没有社会共识的话题进行深度挖掘,利用这一话题分化社会群体,然后采取极端立场,反而可以更加有力动员政治力量,赢得更加广泛的权力基础。

        中共几十年的斗争历程中,反复挖掘的议题其实就只有少数几个,土地政策是其中最为重大的一个会导致中国社会整体分裂的问题。对这个问题如何处置,不止中国的一般知识界没有共识,就是国民党政府内部也没有明确的政策。中共的武装斗争不断将这个问题提到社会层面上来讨论,逼迫不同的群体表态、站队,而中共自己一贯采取极端立场,这种动员手段有效地抓住了最底层农民,同时使得国民党政策不断向中共的政策方向位移,从开始的二五减租,到蒋经国在赣南的试验,一直到败退台湾之后的土改,这些都可以说是被中共拉动而退让的结果。(参见尹钛:《“党”治史,还是“治党史”?——评王奇生<党员、党权与党争>》一文) 

       无庸置疑,这种动员手段,是一种非常巧妙的权力技术。国民党在这套动员手段上,输给了中共,同样输给了民进党,而且是输了两次(先有2004年的失败,又有2014年的再败),这跤跌得真是膝盖骨都磕出来了。这个贯穿中国现代史并且已经百岁的政党还有骨骼的再生能力吗?还会有灵魂的青春焕发吗?果戈里说:“当诗歌和传说都已经缄默的时候,只要建筑还在说话。”若干年后,但愿我们不会面对一座“国民党纪念堂”的建筑神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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